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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berg Variation 郭得堡變奏曲
Murray Perahia 演奏巴哈之郭得堡變奏曲聆聽之心得
劉奕汶 2000年10月17日
〔前言〕
倘若是喜愛巴哈的古典樂迷，都應該聽過Glenn Gould
演奏郭得堡變奏曲(Goldberg Variation)時自彈自唱的
佚事吧[註1]. Glenn Gould是史上超強的巴哈鋼琴代
言者，其詮釋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卻更能擄獲樂迷的
心。Gould所演奏之Goldberg Variation又尤其是經典。
Goldberg Variation實乃鍵盤樂器極致的發揮----其技
巧難，詮釋工夫難，長達一小時的３２段組成對於演奏
者的體力與毅力更是一大考驗。筆者認為此乃冠古今最
值得練一輩子的五套曲目之一〔註２〕。總之，此曲可
說是琴家的終極挑戰。You cannot simply avoid it by
saying that you don't like it. That would just
mean you are incompetent to play it.
所以，自從Gould以後，灌錄或是演奏此曲的演奏家實在
是少之又少，而往往愈是名家愈是不敢演奏，深怕一世
英名毀於一旦，一比就被Gould比下去了。
However, here comes Murray Perahia.
[註一]Glenn Gould彈琴時非常投入，到了忍不住自彈自
唱的地步。
[註二]另外四套曲目為蕭邦練習曲，從缺，從缺，從缺。
〔我懷著一顆感恩的心〕
十月十五日，我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感謝Stanford將
我們繳納的學費用在有益的地方(而不只是買一堆棕櫚樹
)----來到了Memorial Hall. Perahia出場後坐定，稍為
調整座椅後不加思索地就開始演奏。上半場演奏Busoni
改編Bach的教會詩歌，企圖在鋼琴上表現屬於人聲與管
風琴的瑰麗音色，以及平行的旋律動線，很難；但大師
的樂句處理可說是輕鬆又紮實，最小聲的地方也很清楚，
最猛的地方也不吵鬧，全曲沒有一點敗筆，特帥氣。短
短的上半場就漂亮地結束了。
至於下半場的Goldberg Variation(以下簡稱G.V.)，筆者
將要強調的是演奏者令人欣喜的即興性及強烈的實驗風格。
馬友友曾說: "Bach is a crazy guy." 聽完Perahia的
G.V.，我更相信大師們真是心有靈犀。究竟何處可見
Perahia的實驗風格呢? 最明顯的在於演奏者忠實地(依照
巴哈原譜) 反覆彈了每一段，而在每一次的反覆中，
演奏者幾乎是刻意地營造了完全對比的詮釋。比如說，第一
次明快，第二次就沉靜；第一次樸實，反覆時就帶著許多
的裝飾，如此云云。值得一提的是，Bach的原譜上總是沒
有任何的表情記號，因此強弱快慢，或圓滑或斷奏，在某
種層面上本就可以自由詮釋。因此，將反覆樂句做不同的
詮釋，本不令人意外。但Perahia令人折服的是，對於G.V.
全曲的主題加上３０個變奏的每一段全都現場反覆用不同
的風格彈了一遍，實質上便彈了６０個變奏，而且一氣喝
成。這般的實踐在於這麼長的曲子，就顯得格外不容易。
諸君可試聽Gould的名碟，便沒有做到這一點。理由當然不
是他做不到(我相信若是請Gould每個變奏彈6.02*10^23遍，
他也可以每次不一樣)，大概是時間的限制吧。
所以說到時間的控制或是限制，凡是現場演奏都必須權衡
聽眾的反應，比方說要是聽眾對Bach的G.V.不熟悉，再加
上空氣不好，再加上最近股票一直跌，一般的演奏者也許
就媚俗一點，輕鬆彈算了。然而，我們看到的是
長達一個多小時的G.V.，Perahia
並沒有放棄任何一段反覆，而是照原定計劃嚴肅而不失詼
諧地作"Variation within each variation", 以圖維持
(或作喚醒更是 :) )聽眾的注意力，這是值得喝采的。
〔演奏者心路歷程之猜測〕
我要稍微一提的是，或許因為演奏者所要傳達的主要訊息在
於對樂曲的詮釋，此次演出的嚴謹度未臻完美。一開始的
十個變奏，指力用上來了，做了很多令人讚嘆的裝飾音；
但腰，腿的力量似乎沒有完全跟
上；以至於中間的十個變奏，體力上彷彿碰上了撞牆，其
實出了不少的小差錯。比較嚴重的是第１３變奏之行板，
第27-28小節兩次反覆時右手部分都漏掉了同樣的四個
三十二分音符。頭一次Perahia還覺得怪怪的，(因為
右手比左手少了一拍)，頓了一下，第二次就故意瞞天過
海，他自己也知是真的 "離譜" 了! 到了第１５變奏終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接下來的１６，１７變奏，彈得好
快，似乎是試圖飆速度來彌補先前的失誤。１７變奏中間
一度再左右手交錯重疊時〔註三〕
飆得差點中斷掉，非常險。但大師終究是大師，即使是終
場前三點六秒還輸三分臉上也還是酷酷的；終於到了第２０
變奏左右，撞牆期結束了，全身的力量終於optimally用出
來，之後尾段的十個變奏可以說是豁出去了，也就一路
帥氣地彈到終場。
[註三] 巴哈(J.S.Bach 1685-1750)的時代還沒有鋼琴，
只有大鍵琴或管風琴這些具有好多層鍵盤的鍵盤樂器。
因此，在G.V.中有很多右手往下行，左手往上行交錯通
過同一段音域的技巧，都是較容易出槌的地方。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散場後，我帶者自己的譜 (在下我也有偷練這一首喔)，到
了休息室見大師，除了略訴傾心(對於他的音樂)，也順便
要簽名。我問他可否簽在他最喜歡的變奏上。他笑了一笑，
(十分地和藹)，說: "I don't have a favorite variation.
I will just sign at the very beginning." 接著寫上了
"Best wishes", 在開頭處簽名。的確，Goldberg Variation
是一個whole piece, 是亙古常新的奇曲，也是習琴者終生的
挑戰。我們期盼Perahia每次的蒞臨，都能帶給我們更新更
美的演出!